写作课 事实与虚构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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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们揭示人类处境的伟大真相,诗人、电影制作者、画家也是如此。艺术家们创造的终究是模仿这个世界的东西。虚构作家们用事实让其作品可信。他们将我们带回被精确排列和描述的历史时期和地点:葛底斯堡战场、纽约自然史博物馆买球的app、底特律的一间爵士酒吧。他们通过细节,使我们去看,使我们忘却怀疑。

“在美国,事实与虚构的分水岭、真实和编造间的界线正在变得模糊。正是新闻的‘信息娱乐’(infotainment)带来了这种混淆,新闻变成了娱乐,娱乐却成了新闻。编辑蒂娜·布朗将一家新闻公司——赫斯特(Hearst)和一家电影工作室——米拉麦克斯(Miramax)的力量结合在了一起,创办了一本混合了新闻报道和剧本创作的杂志。这只是不同文化元素被混合的最新信号……”

争议还在持续。埃德蒙·莫里斯(Edmund Morris)在其被授权撰写的里根传中创造了一个虚构人物;CBS(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运用数字技术修改了其竞争对手在时代广场的一个标志;一本由一所大学出版的,据说是怀亚特·厄普(Wyatt Earp)妻子的回忆录,被发现存在虚构内容。其作者,格伦·博耶(Glenn G.Boyer),则捍卫他的作品,称其为一部“创造性的非虚构作品”。

后现代主义者们可能会觉得所有这些都是无所谓的,认为根本没有事实,只有观点,只有对于受到个人经历、文化、种族、性别和社会地位影响的现实的解释。而最好的新闻工作者在眼下所能提供的,只是以不同的框架呈现事件和问题。“报道真相?”他们问,“谁的真相?”

帮助新闻工作者在事实和虚构作品之间的深潭中巡航的基本原则还是存在的。从众多新闻工作者的集体经验中,从我们的对话、争论和讨论会中,从诸如约翰·赫西(John Hersey)和安娜·昆德伦(Anna Quindlen)这些作家的作品中,从写作风格教材和道德规范、标准和惯例中,这些“航标”还是能总结出来的。

《广岛》(Hiroshima)的作者赫西,在至少一部早期作品中运用了合成人物,不过在1980年,他也因他的作品成为所谓的“新新闻”的范本,表达过礼貌性的愤怒。在1986年《耶鲁评论》(The Yale Review)的一篇文章中,他质疑了杜鲁门·卡波特(Truman Capote)、诺曼·梅勒(Norman Mailer)和汤姆·沃尔夫 59 的写作策略。一些当代非虚构作家以“为达到更高的真实”为编造辩护,这种说辞在新闻行业无法成立。

赫西承认,主观性和选择性在新闻工作中是必要且不可避免的。如果你收集了10个事实却只用了9个,这其中就已经嵌入了主观性。删减过程会导致失真。语境、历史、细节、条件或其他视角都会丢失。但即便删减可能会曲解新闻工作者想要表述的现实,其结果仍旧是非虚构作品。然而,一旦添加了编造出来的素材,作品性质就变了。当我们添加一个未曾出现的场景或一句没说过的引语,我们就越界至虚构作品了。这一区别将我们带向两条基本原则:

为使这两项基本原则明确,我先用了最简单的语言来陈述。但这可能会因为没有给出具有说服力的例证或合理的例外而造成混淆。比如,“不要欺骗”这句话,说的是新闻工作者对读者的承诺。也有另一种言论,讨论新闻工作者们是否可以运用欺骗手段作为一种调查策略。在这一题目上存在诚实的争论,但即便你通过隐匿手段挖掘新闻,不在你所发现之事上糊弄公众也是你的职责所在。

当然,在某些情况下,新闻工作者需要引起别人对他们及他们的报道过程的注意。勇往直前,高调地与贪婪、腐败、秘密交易者们对垒。但请记住,记者介入得越深,其改变被调查对象行为的风险就越高。

要避免使用匿名信源,除非新闻万分重要且信源极易因此受到伤害,揭露重大不法行为的揭秘者就属此类:一名美国非法移民可能希望在不必担心被驱逐出境的前提下,分享他或她的经历。但作者也务必竭其所能让笔下人物尽可能真实。一名艾滋病患者可能想要且理应拥有被匿名处理的权利,而将其医生和医院的名字公之于众,则能帮助消解虚构之嫌。

永远不要在你的故事中加入未经确认的信息。在新媒体大环境下,这一点非常难做到。曾经以日为单位的媒体周期现在都以分钟甚至秒计。电视新闻每天24小时运作,越来越多的故事也在半夜被发布到网上。新闻分秒必争的趋势越来越强烈。而对时间的狂热却是清晰判断的大敌。花些时间,才能做出经过核实且恰如其分的报道。

不要增添和不要欺骗的原则并不局限于新闻故事,而应在所有非虚构作品中被始终贯彻。在黑白照片中加入色彩就是一种欺骗,除非技术痕迹显而易见或已被注明;用数字手段去除、添加、移动或复制照片中的元素也是欺骗,无论它使照片多么吸引眼球。这与传统的照片剪辑是两回事,虽然传统照片剪辑同样可以是不负责任的。

合成人物的运用,即诱导读者让他们相信好几个人物其实是同一个人,是一种不应出现在新闻工作或任何自诩为非虚构作品中的虚构技法。该方法有着被滥用的前科,绝对禁止这种合成似乎是必要的。约瑟夫·米切尔(Joseph Mitchell)虽然是他那个时代非虚构作家的领军人之一,但在晚年,他也把自己的一些早期作品打上虚构类的记号,原因正是这些作品依赖于这种合成。

在复杂的故事中,时间和时序往往很难被掌控。时间有时候是不精确的、模糊的或不相干的。但糅合时间,让读者误把一个月当作一周,或一天当作一小时,这在非虚构作品中是不可容忍的。约翰·贝伦特(John Berendt)在其最畅销作品《午夜的善恶花园》(Midnight inthe Garden of Good and Evil)的作者附言中写道:

非虚构作家是通过真实的人物和真实的地点与读者沟通。所以,如果那些人物有所发言,你就写下他们说了什么,而不是作者决定让他们说什么……你不能进入他们的头脑代替他们思考,你不能采访死人,对于不能做的事情你可以列下一张长长的清单。而那些在这份“清单”上偷工减料的作家们,则是仗着那些严格执行这份清单的作家们的信誉,在“搭便车”。

在虚构和非虚构间,要有一条稳固而非模糊的界线。我们可以发现不少有趣的例外,以及考验所有这些标准的“灰色地带”。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ational Public Radio)的霍华德·贝尔克斯(Howard Berkes)曾采访过一个非常结巴的男人,而故事内容又并非是关于言语障碍的。贝尔克斯问这名男子:“如果我剪辑一下这卷录音,让你听起来不结巴,你觉得如何?”这名男子当时高兴得很,于是录音就被剪辑了。这是在创造虚构作品,欺骗听众吗?或者,是帮了信源一个忙,同时也照顾了听众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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